长篇小说《情满乡村<

时间:2018-09-07 12:28 来源:http://www.herpetica.com

  内容提要:高家村党支部高自泉是关山县第一个支书、主任一肩挑的村干部。他为了让群众尽快脱贫致富,抓产业,建新村,拿着自己的钱跑项目,看了不少白眼,花了不少钱,项目终于跑成了。恰遇5.12地震,他大胆决策套取国家救灾资金,实施整村推进。但是,他在新村建设上贪大求洋,不切实际的提高标准,让工队垫资修建,给群众背上了债务,他也因群众举报被免去支部职务。由于资金困难,新村建设工程留下了尾巴,过年的时候,他被讨债的撵的回不了家。年后,他不得不离家出走。小说中描写了关山县的民俗,风土人情味十足,值得一读。

  到了梅雨季节,关部的山区几乎天天在下雨,刚刚空开的天,一会儿又阴实了,又下起雨来。地里成熟的玉米大都倒伏,尖尖发霉。被牛羊踏翻了天,人一去就是成脚腕子深的泥。高自泉打着雨伞,柱着一根,行进在通往五、六组的上。五、六组住在深山区,大部分人家住着五六十年代修的房子,少部分人家还住在窑洞里,一到雨季很,他要去看一看,如果谁家的窑洞有问题,就要撤出来。他冒着大雨,一步一滑的走,心里盘算着先去谁家。当他走到林林河畔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河水大涨,波涛汹涌,一片汪洋。浑浊的水面上漂浮着大树、木材、杂草、牛羊,似乎赛跑着争相奔向大桥。桥眼很快被大树堵塞了,水流翻过堤坝,装满了桥头引,又翻过引朝下游奔腾。如果早走一步,也许就能过桥,可现在不行了,桥头引上边的水不断上升,已有1米多了,人根本就站不住。混水咆哮着,翻滚着浪花,翻下引,很快就掏空了引下边的石墙,引一点一点被蚕食,最后哗啦一声撕开一个大口子。不一会儿,口子就撕到了石桥头,引没了,全部变成了河床。

  高自泉回头走到了村委会,想打电话没有,要去五、六组只得绕十里去柔水村过桥。他一会儿也不敢耽搁,沿沙石公往柔水村赶。柔水村在高家村的东边,有一条通往市区的公,桥是七十代修的四孔石拱桥,两车道。这桥是一八二队修的,他们是勘探原子油的,驻扎在高家村五、六组,还有一部分住在20里外的黄力埔。三线建设时,柔水村的沙河沟修了一座从西安通往的一0三战备电话库,电缆拉到了,常年驻着一个连队维修。要在以往,高自泉经过一0三就会走进去看看,他曾经在这里当过工人,修了两年电话库。人家为了防空需要,挖空了山,砌了窑洞,上边栽了树木,加上周围全是大山和森林,人走过去要是不注意,很难发现。今天他心里有事,只是朝大门看了一眼,就匆匆走了。

  高自泉走到五、六组时已是吃午饭的时候,他没有去找组长,直接到住窑户家里去看。高换换是低智人,祖孙三代挤在一孔破窑里。他见高自泉穿着长筒雨鞋,满身的泥水来看他,很是。他说:“高支书,这么大的雨你还来看我,我这心里高兴啊。”

  王老六爱唱戏,跟着灯影戏班子跑了一辈子,到现在灯影戏没人看了才回家,钱也没挣下,老婆也死了,儿子在外打工好几年也没有回来,他一人过活着。高自泉走到村子西头最破的窑洞里,见王老六正在做饭,一窑的柴烟呛的他咳嗽几声还唱几声秦腔,“为王我在宝殿上。”

  这是寛不到3米,深9米的窑洞,经久的烟熏火燎已形成了漆黑的烟釉子,窑中间顶上有1米见方的土吊着,已露出1尺多了,随时都有掉下来的。王老六笑着说:“胡去年来看了说有,让我撤出去,他们不是农民不知道农村实际,你也说有。你记不记得你们碎时我的窑洞就是这样啊,都过了多少年了,老样儿,塌不了。在说了,啥都是惜命的,我还想多活几年哩,我要等我儿子回来呢。”

  王老六找了个凳子让他坐下,抽着高自泉递来的香烟说:“没有,听人说在广州见过,人家问你不回去看看,你妈没了,你爸的日子过的恓惶,想你快疯了。你听那小子说啥,他说在外逛荡了几年钱没挣下空手回去人家笑话,要弄成了才回去。唉。”

  “这孩子,回去看一看再出去吗。真是应了那句谚语,父母的心操在儿女上,儿女的心操在石头上。”

  “可不是吗,碎碎时候,我把他挈来挈去的,大了不知父母的好歹。这会儿一想,家严出孝子,娇惯出豹子这话就是没说错。唉。”

  说话间,王老六的饭熟了,做的是疙瘩,舀在碗里黑呼呼的向老鸹儿子。端给高自泉一碗,他说吃过了,不想再吃。王老六说他不吃这碗疙瘩就是嫌脏,看不起人。高自泉只得吃,也许是真的饿了,他吃了两碗,王老六挺高兴,说:“雨下的大,你走不了啦,今晚住下,听我唱乱弹。”

  高自泉说:“我还要去六组查危窑危房,我叫组长给你找个地方撤出去,一来你安全,二来我放心。”

  高自泉走到组长家里,问了其他人家的住房情况,安排搬王老六到组上的办公室去住后,才去了六组查灾。六组在山顶,距五组4里,坡陡滑,还没有公,只有拉架子车的小。他走到半坡又滑又热,就靠在树上休息。山野是一派雨雾,沙沙的雨水打在树叶上又被甩落一地,树下的小草被雨点打的东倒西歪,山菊花打落了,依然开着。山鸡咕咕的叫着,站在雨地里叨玉米。一头牛钻在一架藤条蔓下找草吃,见人来了抬头看看,尾巴一甩哞哞叫上两声。小的石头上长了青苔,不小心就会滑倒。高自泉赶上那头牛,一步一步上山,滑时就抓着牛的尾巴。

  六组组长李六斤在家里和一伙人开拖拉机,五块钱一把,热热闹闹的。山里人有柴烧,把炕烧的烫,屋子里热气腾腾。高自泉站他们旁边看了两把牌,看看还是没有人发现他,就大声说:“李六斤,到打走。听说你们组赌风严重,我还不相信,这回领略了。”

  李六斤见是高支书,丢下牌,跳下炕说:“刚刚打了几把。上炕暖一暖,下雨天冷。”

  高自泉说:“走,咱们再去查查。”才出院子,就听见有人喊着“赶紧,王老大家房子塌了,快救人啊。”

  王老大家的房子在滑坡地段,雨下的多了,山体水分大,后崖上直掉土,他一看有问题,就叫家人上楼装麦子。才装了两口袋,就见房子动了,他大喊一声“房要塌了快跑啊”。大儿子跑到了院子,老两口还在楼上,房就催毁了。高自泉看到的是一堆房土瓦渣,他知道完了,人被埋在下边,赶紧组织掏人。似乎和人作对,这会儿又扯起了淋子雨,下的人们争不开眼睛。听说塌了房压了人,全组能干活的人都跑来了,有人穿了雨衣,有人披了亮纸,有人打了伞,有人戴个草帽。当时又没有人看到压人方位,都说不准地方,就不敢用工具掏,怕伤了人,都用手刨土找人。

  高自泉一边指挥,一边刨土,他嫌雨衣穿着刨土不方便,一干活又热,就脱了丢在一边,拼命找人,雨水打湿了衣服,脸上抹了泥巴,全然不知。李六斤起初打着伞,一个手刨土,见高支书脱了雨衣,就丢下伞救人。由于着急找人,工地上有点乱,大家只知道在房子中间刨人,那知道王老大的大儿子被压在前檐墙下边,早被找人的人踏死了。王老大两口压在大梁下边,早没气了。他的小儿子去别人家里借口袋,幸免于难。

  秋雨过后,太阳虽然强烈地照着,但那泥泞的道并没有马上变干,雨似乎都下在了村子里,户户门前泥水翻浆,走不好鞋子就会拔掉。李六斤乘初天晴组织群众清理王老大家倒塌的房子,他们把木料、砖瓦捡出来堆放一边,又从泥土里去掏埋了的小麦。王老大家的房子是50年代盖的土房,采不起木楼,就用木片担在小椽上,抹一层泥,又用水泥抹面,小麦就装在上边。房塌了,木片散了,麦包甩出,粮食倒在泥土里,又经过大雨淋透,只有少部分是干的,大部分和了泥土。大家小心翼翼的扒着小麦,用蛇皮袋子装起来,拉到有晒场的人家淘洗晾晒。大家专心干活,谁也不去偷懒,心情比较沉重。

  一场50年罕见的秋雨给高家村人民带来了灾难,冲断了,地冲毁了,树冲倒了,沿林林河边的小叶杨冲倒了一,桥洞里别着5棵带根大树,才把水逼到了河堤,冲毁了引。现在大水退去了一半,引变成了河流,河水湍急,有一人那么深,哗哗的响着向下游奔腾,斩断了村委会通五六组的道。 40多个娃娃被隔在学校里,吃饭睡觉都成问题,老师就让家长自己找亲戚朋友,实在没有挂擦的就住在村委会客干室,在老师灶上吃饭。南北交通一断,虽然一河之隔,却只能相望,要想趟水过河谁也没有胆量。大家议论着要在断桥处修一便桥,恢复交通。

  这几天到两岸看水的人来来往往,一些大胆的就下到河边浅水处捞木材,他们拿着打了勾的长竹竿,勾住水中的木材,让木材乘着水劲游到自己跟前,再拖出水面。胆小的人站在岸边看着喊着,有人戏骂着:“精灵鬼,看让龙王爷把你叫去了,可怜的老婆没人管。”“老婆让给你去,你想咋办都行。”有人说:“王老五的,你还不知道吗?”这是发生在前年的事情,也是个秋雨天气,林林河爆发了洪水,河夹心有根檩条,王老五用绳子拴在腰里,让人拉着下水,刚走了几步,一个浪头打过来,就不见人了,拉绳子的里一慌,手一松他就冲的不见面了,大家相跟着绳子往下赶,在十里外的石拱桥下边的沙滩上找见了他。王老五连冲带砸面目全非,光着身子直挺挺的躺在那里,腰里的绳子还拴着,双手五指分开,嘴巴大张,似乎喊着,那情景谁见谁伤心。

  李六斤开着拖拉机,带着20个精干小伙去河滩发洪财。他们带着手锯、大绳、撬棍,要给组里搞创收。他是从河边看水回家的人口里知道这一消息的,马上想到这是发洪财的大好时机。王老大一家死了三口,用了他家三副杨木板,高自泉虽然说由村上给他开板钱,但是,他对高自泉太了解啦,那人从来就不讲信用,就是讲信用,村上哪有钱啊?还不如自己下手去河滩抢拉木材保险。林林河畔的小叶杨没有五六组的份,都是岸几个组的,这回冲倒了,他们想去拉又过不了河,这就为李六斤发洪财创造了条件。他们把拖拉机靠停在大边,带上工具走下河堤,捡有材料的大树砍稍、截料、集中。五组人见六组发洪财,也组长去截料,组长胆小不出头,有几个大胆的相互帮忙先号树,后截料。两支队伍在河滩争斗起来,你说这树是你占的,他说那树是他号的,互不相让,差点打起架来。李六斤怕争斗出事,就叫自己的人放手,他说:“一个村的人,低头不见抬头见,何必为几颗倒树伤和气哩,谁截了都一样。”

  “就是的,这树即不是你组的,又不是我组的,要是论道理,咱们都没资格拉。”

  “这是龙王爷的赏,他们几个组这几年在这树上发扎了,龙王爷可怜咱们,也叫咱们发一发,老李大度,咱们也不要小气,谁先搭锯就是谁的,不要抢。”

  两支发洪财队伍由互争到互让,在很短时间内就统一了思想,各干各的事情,河滩只有嚓嚓的截树声和哗哗的流水声。李六斤拿着卷尺看树形下材料,地栋截成材板栋子,中间截成2米的寸板栋子,树稍不要。截的正欢,听说有人喊叫停工,他朝对岸看去,见是高自泉势叫别干了。他们停下来细听,断断续续听到高自泉说:“不要乱抢,树是哪个组的由哪个组拉回去。”

  李六斤把头一摇,说:“看把你说的好的,也许我们截的树是山里其他村子的,被水冲了的都是大家的,谁抢上是谁的,继续截。”

  高自泉见他的喊声不起作用,又听身边的人说是水声太大,他们没有听见,就下到冲毁的引边准备过河,才走几步水就齐腿根了,脚下的石头又大又滑,只得走回来。岸上的人都劝他别管了,历来是冲毁的树木就是洪财,谁有能来谁去发。他骂着李六斤,走回村委会。李六斤组织的发洪财队,总共截了四拖拉机木料,拉到组上的办公室院子码成了堆。他对20个小伙子许诺,每人发1百元辛苦费。

  东方刚刚显出鱼肚白,高秀芝就赶紧起床。放在往日她睡的正香,太阳不照到不起来,为这妈经常说她:“女人不要 ..

  李六斤按惯例参加两委会,迟到了一个小时,被安排在迟到席上,他心里觉得不是滋味,低着头抽烟。烟雾飞过头顶迷漫在屋子上空,迟迟不肯离去。高自泉曾经参加过村上的干部会,哪个等人的时间就会把人等烦了。来早的等不住人员到齐,就想着下次我也来迟一点,你延一回他延一次,就形成了次次开会人员都不按时来的局面。他想:“要改变干部作风就要从抓会风上下手,会风好了就会开短会,开有质量的会,开解决问题的会,就能抓好工作的落实。”他安排会计通知会议时,都打了招呼,早上7点准时开会,他要看一看自己的权威到底如何,是不是政令畅通。7点过了才来了4人,6个组长差5个,村干部只有他和张会计、高秀芝3人。他是支书主任一肩挑,副支书、副主任一个也没到。他很生气,就对张会计说:“从现在开始,以后来的人坐在迟到席,每人扣30元工资。”

  “这怕不行啊,打牛也要惊醒吗。你上任才开头一次会,要叫大家都知道你的政策才能服人。否则以后的工作怕不好搞啊。”

  高自泉等人到7点40分,只差李六斤一人,就开始会议。他先强调了会议纪律,说要整动干部作风,使干部用新的风貌抓工作。他说:“我到村上任职才十几天,就发生了,洪水冲垮了大桥、树木、耕地,滑坡摧毁了王老大家的房子,死了3口人。见我不顺眼,就给我来了个下马威,要让我从高家村滚出去。有些群众也希望我倒下去,咱们干部队伍里也有及个别人想把我赶出高家村。”

  这时,恰巧李六斤来了,他大不咧咧的坐在中间一把椅子上,还没有塌实就听高自泉大喝道:“起来,谁叫你坐在这里?坐到门口那把椅子上去。大家今天记住,门口那把椅子就是迟到席,以后谁开会迟到,自觉坐在那里,我也一样。”

  高自泉继续着话题:“这次给我们的干部队伍敲响了警钟,从前那种松松垮垮的的确需要改变了。我们要在一两天内架好木桥,修通便道,让南北两岸畅通。这是全村的任务,谁也不许提困难,讲条件。下边我来分配任务:五、六组负责南岸的桥头,一、二组负责北岸桥头,三、四组负责在上游截流,把冲毁的河堤修复。王副支书领导截流队,杨副主任和我领导架桥队,大家还有什么意见?”

  “我看过了,岸口有六米,怕没有那么高的树木,再说了,六米长的木桥,中间不打桥墩腰里软,要打桥墩水太大,桥墩放不住。”

  杨副主任说:“以我看,最好改个道,先搭个木桥让人能走就行,原址上架桥的事等水塌了再干不迟。”

  在架桥上高自泉见有人抽低火,就懆了:“架桥是会议定的,我刚才说过,在抢险上不摆困难,不讲条件,个人说了不算,中午各自按照分工上劳,两天完成任务,李六斤留下,其余人散会。”

  高自泉留下李六斤要说两件事,一个是王老大家被埋的小麦,另一个是河滩发洪财。李六斤说:“王老大家的小麦全刨出来了,也晒干了,总共装了21蛇皮袋子,放在我家里,你看怎么处理?”

  “依我说卖了,王老大家死的三人花费近乎一万元,你说让我先垫上,有村上哩,胡也说有镇上哩,可是至今没人过问。”

  “你怕啥,难道镇村领导哄你?再说了,王老大是你组上的人,就是镇村领导不拉大腔,你还不埋人了。”

  “人是要埋,但不一定这样埋。没有钱,不会用席子卷吗?不会用寸板做棺材吗?”

  “我说话是算数的,钱会有的,只是拖了时间。你把麦子拉到我家里,王小科要吃饭呀!”

  “他还小,没有劳动能力,以后要我来养,这点麦子那里够。这事就这么定了,通了你给我拉来。你说,你为啥要抢冲倒的树木?我喊你别拉了,你反而干得更欢。”

  “还不是为王老大家的安葬费呀,再说了,那树也不一定就是咱们村的,也许是山里人的,不拉白不拉。”

  “谁的也不能乱抢,你还是组长 ,竟然带着群众抢木材。听说你给参与哄抢的人每人发了1百元金?”

  “咱们村子的风气就是让你们给搞坏的,有组织的发洪财,我还拦不住,呀!”

  “别,你有啥难处,不就是安葬费吗。你知道我的难处吗,村上没有一分钱,到处是要帐的人,如果能把倒了的小叶杨收归村上,这对发展全村经济不知有多少好处啊。你看看那个组长象你一样带人去发村委会的洪财,你好好想一想,你这么做是错是对?”

  “都病入膏肓了,还说没错。你回去好好想想,写个检讨交给我,以后把抢回去的木材拉到村委会里。要不然我就林业,让他们来处理。”

  李六斤最怕的就是林业插手,按照《森林法》有关,即就是被洪水冲倒的树木,也要办木材采伐证。他说:“别报了,我交木材。”

  “我也不会难为你,等水完全塌了,你找几个人把河滩所有冲倒的树木截了,拉到村委会码堆,村上给你付工价。”

  在架便桥上,高自泉的意志很坚定,昨晚安排好,今儿天还未亮就起床去了河边,他在原址转了转,对岸黑咕隆咚的什么也看不见,只听到哗哗的河水声。他想看一看岸口到底有多宽,是不是象杨副主任所说的那样,如果是,原地搭桥就有困难,就必须改道。在村子里大小事件的决策上,他始终个人说了算,这就是权威,他从没有放弃过。他在私下里对人讲,作为村里的一把手,你如果不你的立场,叫副职左右的话,你就没有威信,哪怕决策失误也要按错的去干,然后再找台阶纠正。他才上台,还没有多少政绩,也就没有多少威信,如果再放弃,以后的就不好走。

  高自泉坐在一块石头上,点燃一支烟,猛吸一口,一点不剩的咽到肚子里。他想到自己初到村子,工作刚刚才开了个头,就发生了50年不遇的秋洪,这是爷对自己的,就象毛进京赶考一样,若果把这次抗洪抢险搞好了,就能在高家村站住脚,就能发展自己的事业,就会干出一番名堂来。否则,将一事无成。在第一次会议上,他面对大家夸口说:“我高自泉回来不是为了当官,是想为家乡干一番事业,为乡亲们发家致富贡献一份绵薄之力,有人说我是不孝之子,夺了叔叔的权,这不是我的愿望,是镇党委的决策。我是一名普通,听党的话是我的义务。我想,我是胜任咱们村党支部职务的,我会干好职务工作。在这里我向大家表个态,3年内村子没有发展,群众不能富裕,我就滚蛋。”海口夸下了,给他的第一件任务就是铺下的烂摊子。

  高自泉连着抽烟,到把一盒烟抽完,天才大亮。杨副主任也来了,他没想到高支书比他来的还早,就笑着说:“高支书昨晚没睡觉啊。”

  “是的,这儿岸口窄,水流急,水位深,桥墩放不住,要是硬搭也许行,就怕出事。”

  “咱们到下游看看,我看前边合适,哪儿有两条河,把水分流了,虽然工作量大一点,但是安全系数高。”

  高自泉和杨副主任沿着河边走了一百多米,果然见这里河水平缓,两条小河最多有4米多宽,中间有沙滩缓冲,搭个走车的便桥很容易,而且工作量不算太大。于是说:“就是这里了,五六组各搭一个。原大桥桥头太陡,两个组各出10人修修吧。咱俩各负责一个组,我是六组。”

  高自泉走回村委会,就接到了胡媚子打来的电话,说是市要来记者采访他们村抗洪抢险的事,让他赶快组织上劳搭便桥,截流,开展生产自救。他告诉胡,事情都安排好了,人都上了工地,让她放一百个心。

  在以往,山里人清早一起床就要生火熬茶、烤馍馍,一边吃馍馍一边喝茶,到茶喝好了,馍馍也就吃饱了,这才上工,一直要干到下午4点才回家吃饭,人们把这样的劳动法叫“老牛垧”,也就是说,老牛一次犁地一垧,一垧地是五亩。今儿是抗洪抢险,早上组长叫人时就喊:“早上不吃饭了,带上馍馍,12点回家吃饭,赶紧往河滩走。”

  群众在抗洪抢险这件事上并不马虎,截流搭桥很积极,都丢下自己的活儿去了工地。杨副主任负责五组,他指挥精壮劳力砍树,其余人抱石头垒桥头、平基。高自泉在六组的工地上,他叫李六斤领人去砍树,自己和群众一道抱石头垒桥头。他把劳力分成两半,实行包干,谁家的干完谁先回去。妇女们叽叽喳喳,互相开着玩笑抱石头。李六斤的老婆嬉笑着叫道:“快抱啊,锻了晚上回去抱老汉呀。”

  “你没看电视吗,别人的老婆好,自己的娃娃好,就是再丑的女人,在别的男人眼里也是西施。是不是啊,高支书?”

  “好啊,大家听到没有,高支书说了,你们都是,赶快把便桥,他也方便去你们那里抱呀。”李六斤老婆边说边向高自泉投媚眼。

  截流的队伍沿决堤处摆开,装沙袋,压堤坝,水大沙袋少,又抱石头压。王副支书站在水里,水齐大腿深,把裤子都弄湿了。他叫青年男劳力下水清河道,其余劳力抬沙袋、石头堵坝。早上的水很凉,刚一下水还不适应,有人刚下去就冰的站在石头上。王副支书说:“先撩点水搓一搓,一会就适应了。”

  到下午两点,胡媚子领着记者来到了工地,她身边跟着小刘和高秀芝。胡一行首先在架桥工地采访,高自泉见记者来了,就钻进齐腰深的水里抬木头架桥,还不住的喊着“加油啊,加油”引的记者赶过来拍照。胡向记者介绍说:“那位站在水里的人就是高自泉,他是个实干家,你们也看到了。这样的场面全镇到处可见,就是这里最为典型。这次的,高家村最重,损失最大,抗灾自救工作他们动手最早,组织的也最好,值得大书特书。”

  胡大声叫高自泉上来,也许是河水声大,他没有听见,就让高秀芝去叫。高秀芝走到桥边说:“高哥哥,胡来了,记者也来了,要采访你,叫你上来。”

  高自泉上了岸,衣服上的水直淌,站在那里,那里就成了河流。记者很是,又给他拍了几张照片,说:“你的事迹材料我们都看了,很生动,有价值,和你的现场表现一致,可以全文照发。你们的截流、搭桥场面宏大,这充分说明你们党组织没有被灾害,组织群众开展自救有条不紊,有宣传价值,值得表彰。”

  “我们还做的不够,距离党和人民的要求相差很远。我们已经对这次灾害所造成的损失进行了估算,大约在100万元左右。计划先搭好便桥,然后种好小麦。秋播结束后,着手修复大石桥。”

  “这事你们不要有顾虑,我们的宣传会到位的。咱们还是开个座谈会吧,说一说抢救王老大一家的过程。”

  民谚说,白露高山麦,可高家村人跟白露并没有种麦,连阴雨一直下到秋分以后,再过5天就是霜降,霜降一过种的麦子产量就会减半,这还要看冬春有无好的雨水,如果雨水不好,那就没有什么收成。高家村只有少数群众冒雨种了一些小麦,多数人因为没有耕牛,靠旋耕机种麦子,机子进不了地,只能等天晴。两天的搭便桥工程一结束,人们就象疯了一样开始抢种小麦。高秀芝家有耕牛,父亲高和气领着家人已在雨中种了多半麦子,剩下的2亩地一天就种上了,他看着早已出土的绿油油的麦苗十分高兴,逢人就说:“这人啊就是不一样,有本事的领导能叫你致富,没本事的领导能叫你致穷。我说要连雨种麦子吗,有人还说我是瞎闹哩,现在你看看,有对比了吧,种早的麦苗是啥样子啊。现在种的麦,有收两当一。”

  高自泉是民转干部,家属是农村人,他和老婆孩子都有地,虽然当了国家干部,地还种着。雨天,他见高和气种麦子,还说人家是糟蹋种子,心想,你把麦子撒在泥里,牛踏人踩,犁沟淌水,还拉了个沾满泥巴的磨在上边磨过,能出苗吗?高和气让女儿给他传话,叫在大喇叭上动员群众冒雨种麦,他说这是胡闹哩,没有听他的。这回一看,还是老干部有经验,要是早听他的,也许明年的麦子会丰产。他在自家的地里等机子,化肥、种子都撒上了,就是等不来旋耕机,走到村西的地块一看,两台机子忙碌着,不少人撒了种子、化肥,站在地边等着旋地。他问机手啥时能给他家旋地,机手说:“这边种不完怕走不开啊,我刚来时只有几家,才说旋完去你地里,又来十多家,人家站在机子前头不让走,我也不敢硬开。这样吧,你先忙去,毕了我开到你地里旋。”

  高自泉也不敢与群众争,折回头往家里走。农民在平时还显得礼让,一到大忙天,就谁也不顾了,即是弟兄们也不让。秋播天气的农民大都各自顾各自,谁要是影响了他人种麦,轻则骂仗,重则打架,这个习俗他最清楚。吃饭时节,高自泉的媳妇说:“我看等机子不保险,叔叔家的麦种完了,你去借他们的牛,咱们下午种地。”

  高自泉的媳妇借来了牛,高秀芝还帮着打胡基,王小科放了秋假也在地里干活儿。他的叔叔高和气过时说:“这几天抓紧种地,以后可能还有雨,牛也不要急于还我,种完了再吆来。”

  高自泉的10亩小麦种了3天才结束,为了种麦,他吃尽了苦头,白天种地,晚上喂牛,中午割草,吃不好睡不好,人瘦了一圈子。他说:“农谚说,割麦不忙种麦忙,这话太经典了,今年种了个麦,我才理解了。种了步地种茬地,扮玉米,挖干干腾地不是人干的活儿,连沟子渠里都淌水哩,挣的人连死的念头都有了。啥时才能实现机械化!”

  高和气的线天又下雨了,没有种完的人家连雨在种地,他们也不说瞎好,只要把麦子埋进地里就行了。有一天,高秀芝去县上走亲戚,在邮局门口的阅报亭看到了刊发高自泉带领群众抗洪抢险事迹的市报,就在报摊买了一份带给高自泉。高自泉看罢全文十分高兴,心里说:这回把香插在正堂里了,我的好日子就要到了。他对高秀芝说:“有了这篇文章,我们村就会有领导关注,就会有资金修桥修,建设新农村就有了把握。”

  “几乎是照发,人家的标题有气势,照片有。你看,‘青山’配以我在齐腰深水中扛木头搭桥的照片,那个形象多么啊。”

  “顺溜?这有两个原因,一是事迹确实好,二是我会来事。这年头,你不会来事,文章再好也发不了。新闻中的人情关系要占90%多,所谓的人情关系就是关系,全社会都在抓钱,能例外吗。”

  高秀芝突然明白了,那天记者采访完以后,在高支书家看了王小科,每人给了他200元慰问金。高自泉把一蛇皮袋子核桃扛到了村委会,装在他们的车上,在柔情湾酒家吃饭时,胡媚子给了他们一个信封袋子,说是费,记者稍微推辞一下就收下了。

  胡媚子比高自泉看到报道迟,先到县城,然后才向乡镇邮电所分发,到订户手中最早也要两天。她是听了高自泉的汇报,才派小刘去邮电所取报。她看了报道很兴奋,心里说,我们发生了这么大的灾害,第一时间就给你防汛办、县委县电话、文件汇报了灾情,你们官僚主义严重,也不来个大领导看看,让手下人随便到镇上来转,他们又不去现场,只是听了听汇报,大吃大喝一顿走了,至今没有下文。这回一见报,就有人管了。她喊小刘:“你去通知所有领导开会,研究几件事。”

  领导会开了半个小时,决定了两件事:一是发文件在全镇范围内给王小科捐款,二是发动全镇群众迅速掀起生产自救。各个单位的职工、镇机关干部都去高家村帮助群众修桥补。

  高家村很快就热闹起来,各个水毁段都有干部职工干活儿,他们带着馍馍、咸菜、矿泉水,到吃饭时就回单位。各组群众各自己的段,大石桥修复暂时放着,胡媚子说要等县委、县长现场看后再说。

  县委宣传部是第一个打电话来询问高家村受灾情况的部门,他们报怨胡说:“你们这儿发生了这么大的灾情,为什么不向我们报告?市报记者来了为什么不给我们通气?搞的我们很被动,叫县委的武一顿好批。我们今天要随同武、县来。”

  接着县委办来了电话,说是武要领有关部门到高家村查灾,让做好准备工作。上午,武带着水利局、民政局、农业局、交通局、财政局主要领导在高家村现场办公,水利局出了一百吨水泥,民政局出了3万元救灾款,农业局提供50吨低价尿素,交通局答应完成主干道沙石硬化工程,财政局要拨10万元灾后重建款。宣传部领着记者在各处工地。小车在高家村村委会外边停了一长溜子,司机没有事干就围在一起打牌。

  武一行看了王老大家塌房现场,又去高自泉家里见了王小科,他拿出500元交到王小科手里说:“孩子,我代表县委县向你慰问,向你死去的家人致哀,你虽然成为孤儿,但是,有党和在,你就不用怕,各级都会关心你的。”

  王小科一听人提起的家人就哭,他的泪水就象捏菜水一样哗哗直落,高自泉不由也落泪了。胡媚子把王小科拉到怀里,一边给擦眼泪,一边说:“别哭了,你看有这么多的叔叔阿姨关心你,你会生活得更好的。”

  随同来的各级领导都给王小科发了慰问金,民政局局长对胡媚子说:“你们报个文件,给王老大家5000元安葬费。”

  民谚说,白露高山麦,可高家村人跟白露并没有种麦,连阴雨一直下到秋分以后,再过5天就是霜降,霜降一过种的麦子产量就会 ..

  高乱乱晚上开完会议往家走,走着走着不由走到了老相好白梅霞口。他绕到房后窗子前学了两声猫叫,白梅霞开了门。他前后一看没人,出溜进去,随手闩了门,先来了个旋风舞,把她抱起转了三个圈子,说:“好妹妹,哥哥想死你了,赶紧享受享受,”把嘴对着她的嘴亲了起来。她也很配合的伸出舌头,两张嘴紧紧的粘在一起,半晌才被她推开:“也不知道疼人,差点没把人捂死。”

  “光知道睡觉,我就知道你想我是假,想干那事是真。你说,今晚是不是让老婆赶出来了?”

  “不是,我们刚刚开完会,明天要下桥基石。都十点多了,我不想回去了,天一亮就去工地。”

  高乱乱和白梅霞相好了10多年,他们是在修二郎沟大桥时认识的,那时她还是个姑娘,在大桥工地做饭,她长的一副好脸蛋,身材又苗条,见他是技师,人有点帅,就很羡慕。每吨饭都亲自端给他吃,没人的时候,把家里好吃的拿给他吃。高乱乱本来就是个,又见她主动亲近,就投怀送抱,时不时给她送一些擦脸的、洗头的。日子一久,两人有了感情。她问高乱乱结婚没有,他说没有,她就和他确立了恋爱关系。白梅霞的父亲在村上当支书,高乱乱经常去他家里谈修桥的事,也就没有人怀疑他俩的事情。有一次,白梅霞的父母不在家,高乱乱就和她睡在了一起,两人一番云雨后,她对高乱乱说:“我的第一次交给你了,你一定娶我呀,否则,就和你没完。”

  “我一定娶你,等桥后,我就找媒人上你家提亲。”高乱乱在二郎沟修了一年石桥,白梅霞陪睡的次数连她也记不清了,后来有了身孕,当她提出赶紧找媒人说订婚结婚的事时,他说:“桥没,订婚结婚影响工程。再说了,咱们要去旅游结婚,你一个大肚子咋去。还是打了吧。”

  白梅霞经不住高乱乱的巧舌,就跟着他去市里医院刮了娃娃。二郎沟大桥竣工后,高乱乱有半年没有去找白梅霞,她就去高家村找他,当她找到高乱乱家里时,才知道他早已结婚,孩子都七岁了。高乱乱不在家,她对高乱乱的妻子说:“我是二郎沟村支书他女,我爸叫老高去一下,桥上的手续还没有处理完。”

  高乱乱回家后听说来了个女的找他,就知道是白梅霞,当天去了二郎沟,恰巧她的父母不在,两人睡在一起商量婚事。白梅霞生气的说:“你不要脸,有媳妇还要耍我,为什么呀?”捶头砸在他的身上,眼泪长淌。

  “放屁,感情是钱买的吗?我对你投入了真情,你倒好,我,我,你不得好死。”

  高乱乱跳下炕,当真就跪在了玻璃渣子上,他把挽了上去,当双膝一挨玻璃渣子,就流血了。白梅霞一见血,心就软了,她下了炕,拉他起来,说:“我的好哥哥哩,你咋能真的跪玻璃渣子呢,我是说气话哩,看都割破了肉,我心疼啊。”

  白梅霞找来纱布给他止血,两个人哭在一起。半晌,她才说:“我想过了,我也不你的婚姻,你在你们村给我找个女婿,我嫁过去后,咱俩还在一起,等你媳妇出了意外,咱们再结婚算了。”

  高乱乱满心欢喜,俩人耍了几回才睡着了。后来,他把她介绍给了高自泉的五弟高自水,俩人结婚以后,高自水年年外出打工,到过年时才回家团圆,平时都是高乱乱照顾她。她的女儿现在四岁,很像高乱乱。高乱乱是个能人,财大气粗,有人即就是对他有看法也不敢去说。在高家村,男人把女人的贞操看的很淡,流传着这么一句话:笑贫不笑娼。所以,白梅霞靠了高乱乱这棵大树,家里也就富了,住上了二层洋楼,常常穿的蜡出,耳环、项链、戒指样样不差。

  高乱乱亲了亲女儿那张熟睡的脸,说:“咱女儿睡的多甜呀!我以后要让你娘俩过上幸福日子。”

  高自泉被清早上工的人叫醒,他起来一看,王老六睡在旁边,胶鞋烧坏了。杨副主任说:“我来时,王老六睡在火堆边上,一只脚架在火上,要是火大,早就烧伤了,也许刚睡着不久,他是熬坏了呀。”

  八点上工,人们陆续到了,两个组砌一个桥基,杨副主任和王副支书各管一个桥基。石头运到了基坑边上,开始抽水,女人们和砂浆,小伙子穿上长筒雨鞋准备下坑。下边1米装的是毛石,也就是河光石,也不怎么拨正就灌砂浆。当水抽干净后开始下石,两个桥基组开始比赛,看谁提前完成。杨副主任指挥五六组,他对妇女喊:“男人抱大石头,女人拾小石头,赶快往坑里扔,咱们要比过三四组。”

  王副支书指挥着组员朝基坑滚石头,石头下去了也把边上的沙子带了进去。高和气说:“你们是胡闹哩,石头沙子一包搅,看使装满了基坑,灌的砂浆不实确,停下停下。”

  “快滚,别听他的。”王副支书说着又翻下一个更大的石头,把基坑边带了一个大豁豁,一大堆沙石塌到了基坑里,埋了多以半基坑。高和气骂道:“你还是副支书哩,狗屁,你不是修桥,简直是。”

  “你算老几,这儿是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就要这样干,你能把怎么样?”王副支书双手插腰骂着。

  “我承认我曾经干事。但我也没有象你这样明目张胆的干坏事。咱们修的是大桥,是百年大计,你这么干是要它塌掉吗?”

  “还百年大计,狗屁,你去问问你侄儿吧,桥基挖不到矸石上要下石头的是谁?就是高自泉,他才是这座大桥将要塌掉的。”

  王副支书和高和气一吵架,许多人都停下了活儿。杨副主任让人去找高自泉,他跑过来劝架。王副支书根本不听人劝,越骂越欢,抖出了高和气在位时干的几件错事:“那一年修石灰窑,我说箍窑要堆土牛,你说支上板就行,结果塌死了人。你叫人在大水里为村上捞木头,冲死了人。还有几件我不想说了,那一件不是你错误指挥的结果。”

  高和气被噎的说不出话来,墩在哪里抽闷烟。王副支书喊着:“不要停,就这么干。石头既然满了,开始灌浆。”

  “停下,谁让你们这样干!把里边的沙石掏出来。”王副支书抬头一看是高自泉,马上焉了下来。

  高乱乱在白梅霞家里睡失时了,起来时已经九点多,也来不及洗脸就朝院外走,刚出门就遇上了回家找他不见往工地返的人,那人见他猫儿跟头出来,笑一笑说:“才起来啊,工地出事了,高支书叫你去哩。”

  高乱乱笑着说:“我刚才从家里下来,过白梅霞家,她说要从楼上取一袋子麦磨面,就去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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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乱乱晚上开完会议往家走,走着走着不由走到了老相好白梅霞口。他绕到房后窗子前学了两声猫叫,白梅霞开了门。 ..

  高乱乱一到工地就受到了高自泉的,他说:“你是工程师,大桥下基石哩,你还在家里睡觉,你看工地乱成了啥样子,王副支书负责的桥基,石头沙子一齐下,还不要人说,你是技术权威,如果你在这里,早了,会是这样吗?你说,现在怎么办?”

  王副支书扬扬手说:“问题不大,男人下坑掏石头,妇女平基坑边沙子,我就不相信能落后。”

  杨副主任负责的桥基已经装了一层石头,高乱乱验收合格后让他们灌浆。没有搅拌机,订了两米大的木槽放在石头上,把搅拌好的沙灰倒在里边,倒上水和好,抽开边上的挡板,砂浆就哗哗流入石缝。几个妇女用钢钎在石缝捣,流不到处用铁锨刮过去。一层灌实,也要验收合格才装二层。这一天,杨副主任总共装了三层石头,王副支书才装了一层。

  柔水镇党委发文向王小科捐款的事有了结果,全镇共收到捐款3万元,怎么处理这笔捐款,领导班子内部意见不一。有人要给高自泉,有人要留镇,还有人让成立全镇孤儿救助基金会,作为启动资金存在银行生息,再用所生的息帮扶全镇的孤儿。胡媚子打电话征求高自泉的意见,他说:“我是孤儿王小科的监护人,钱应该由我管理。”

  “你是监护人,这只是你自己封的,并不受法律。”高自泉要辩解,被胡媚子堵了回去:“你的心情我理解,当时你挺身而出要承担监护责任,这为安定稳定社会起到了很好作用。但是,你们却没有走法律程序,法律上并没有承认你的监护权。事后我曾经多次提醒你去民政局办个收养手续,你说这是多此一举。现在有了问题,你说怎么办啊?”

  胡媚子一心让高自泉收养王小科,她听说过县孤儿院孩子们的处境,他们是一群没有人关爱的,县级领导只有在上级领导要去看望他们时才去过问一下,老师只管他们的温饱,孩子们缺乏亲情爱怜。想到这里说:“好吧,你去办,我这就给局长打电话。”

  民政局召开各乡镇民政干事会议,安排冬令救济的事。还特别提到柔水镇高家村,让他们好好摸排一下,不要漏掉一户受灾群众。局长问柔水的民政干事小黄说:“给高家村王小科家5000元安葬费发了没有?”

  “发了就发了,没发就没发吗,吞吞吐吐的干啥。”局长扫视会场一周说:“各乡镇回去都要好好查一查救济款发放情况,没有发到位的要及时纠正。”

  “镇长意见不统一,让发给高自泉,镇长让放在账上,叫村上拿条子报帐。你想,死了人那有税务啊。”

  “乱弹琴。”局长很生气:“你回去告诉你们镇长,安葬费要是不发,我们就收回。”

  民政会议后的第二天,胡媚子接到了县民政局长的电话,让马上兑现王小科家的安葬费。这回她懆了,对小黄说:“打电话叫高自泉带上五千元的三联单来镇上领钱。”

  高自泉是在民政局局长办公室接的电话,他叫张会计开三联单去镇上领钱。他去民政局给王小科办理收养手续,局长问起安葬费的事,他说:“着气的很,程镇长说安葬费是安葬的,人既然已经安葬了,就不给了。我说安葬的钱是村组垫的,为啥不给。程镇长说不过我,就问我们要安葬的税务,我们那儿有啊。他是想花这笔钱,拿怯我们。程镇长是个二球货,如果发了二球劲,谁也拿他没办法。”

  “我让他发二球劲。”局长说完就给胡媚子打了电话:“胡,今天内要是兑现不了安葬费,以后你们镇上的救济款停拨。我不想和二球镇长说话,你给他把话传到,如果他在救济款上,就有好果子吃哩!”

  高自泉很快就办好了收养王小科的手续,他拿着收养文件去找胡媚子要捐款。胡媚子让他留下文件,上党委会议研究。又问了修桥的事,他才离开。

  大桥基础做了三天才彻底完工,紧接着是堆土牛,本来由王副支书负责,由于他在桥基下石上不按技术要领干,被高自泉换了将,堆土牛的事让杨副主任去干。杨副主任指挥挖掘机把桥两边的砂石挖装到发拱,再用土抹光拱面,用手板打实打光,这项工作干了两天。高乱乱领着两人修土牛表面,他们用墨斗打上线下平,见高处铲下,低处填平,又在上边覆了地膜,拱面的光滑整洁。

  明天就要发拱了,杨副主任指挥群众向土牛两边运送块石。高乱乱端着红油漆在块石上号字,他根据尺寸,把外边的桥拱石编了号。石料场距离大桥五百米,总共用了四两拖拉机,20个精壮劳力,他们按照桥拱上的尺寸,把块石抬上车,开到工地分别倒下。晚上,高家村召开了大桥发拱工作会议,两委会、群众代表、石工负责人和高乱乱都应邀参加。高自泉在会上说:“咱们村群众所盼望的水毁大桥修复工程经过大家的共同努力,明天就要发桥拱了,这是大桥修建中很重要的一项工作,桥拱发的好坏关系桥的质量,我们必须重视。下边由高工讲讲质量要求。”

  “发桥拱是技术活儿,也是力气活儿,大家都要操心,都要指挥,我说放那块石头就要放那块石头,如果放错了就会合不拢。桥拱要在一天内发好,灌浆要实。大家一定要拧成一股绳,齐心协力发桥拱。”高乱乱说完看了高自泉一眼。

  “发桥拱没有机械,要人抬,由杨副主任安排各组上劳人数。”高自泉掏出一盒烟丢给李六斤说:“发烟。”

  “修桥是咱们村的一件大事,咱们要全力以赴干好工程。六个组各上20个精壮男劳力抬石头,20个妇女和砂浆灌石缝。一二三组在桥北干,四五六组在桥南干,两支队伍在桥顶会合。现在各组写下人员名单交会议审查。”杨副主任说:“老弱病残的不要。”

  “我们组没有这么多精壮男劳力。”李六斤说:“计划生育了我们组,现在是老的老小的小,青黄不接啊。”

  “这也是个事实,我们组男劳力也不够,多数青年人打工去了。”一组组长王德娃说:“要不我们出钱在外边叫些人。”

  “出钱叫人,钱在哪里?”李六斤说:“我组里没有一分钱,王老大家一次死了三个人,至今那1万多元的安葬费我还垫着,村上说话不算数,连镇上领导也说话不算数,真气人。”

  “安葬费的事我找了县上,钱已到镇上了,胡说要上会研究,我再催催,快了快了。”其实钱已经领回去了,用在了修桥上。高自泉说:“关于安葬费的事以后再不准提了,钱一到位马上给你。”

  “我没有钱叫人,我们就是那么几个人,全部都上工。”李六斤说:“这不是我摆困难,我真的有困难啊。”

  “活人还能叫尿憋死,你不会伐着卖树吗?”王德娃说:“你组有洋槐林,不会卖期货吗?现在买树林的人多的是,你只要卖,我给你联系人。指标他们办,咱们干吃净拿。”

  “不会的,和卖树人是一家,你没听说吗,警匪一家啊。”王德娃说完,引来一阵大笑。王德娃才30多岁,以前是木头贩子,木材行当里的事很精通。过去的木头指标每年都要向各乡镇村分配,他们到村上找支书、主任强买,如果不卖,他们就在量方上卡你们,使你们不敢超方量。木材卖买如果不超方量,利润空间就不会很大。人家有监督采伐量的,就是罚了你,你也是无门。他和所长一起在全镇各村强买木头,拉到甘肃煤矿赚了不少钱。后来国家禁伐,国有林场职工下了岗,他也失业了。

  “你给我联系个人过来看看,如果能卖就卖吧,修桥重要。”李六斤说:“那个组里有劳力给我们让几个人,一人一天30元。”

  “要到柔水村叫人去哩,咱们的人都缺欠。”杨副主任说:“你们先写下在家里的人,那个组里的人不够,要几个,由村上统一叫人,各组出钱,先按一个人一天30元联系,如果人家要嫌少,咱们增加。高支书,你看行吗?”

  “可以。人你联系,不管多少钱,明天的人也要了。”高自泉说:“明天的总指挥由我来当,你们两个副职各领一个队。杨副主任是一二三,王副支书是四五六。八点上工,中午饭在工地上吃,各组派人统一送饭。有条件的组统一做饭,无条件的吃干吃面,大桥合拢后下工回家。”

  大桥明天要发拱,高乱乱把表定在了六点,对妻子说:“铃声一响就起床做饭,要老早上工哩,一天发完拱。”

  “你是真傻还是假积极呢,难道不知道时间?六点还黑着呢,现在的天短夜长,八点才大亮,七点做饭也不迟。”妻子嘲笑说:“十月的天两头短,好婆娘才做两顿饭。”

  “我的好婆娘哩,现在是11月,不是10月。”高乱乱笑着说:“你都过糊涂日子呢。”

  “我知道,我说的是农历,现在是阳历11月,农历10月。”妻子说:“我一辈子是在过糊涂日子,我不傻,我知道你的许多风流事,就是不想说。看你去,你劲大了跑去,只要你能跑一辈子算你本事大。你老爹和相好钻了几十年,老了有病了没人管,在相好哪里借点钱都不借,还不是我们管吗,他有好吗?”

  高乱乱没有想到妻子会提起他爹的事,有点发懆,骂道:“你个死婆娘把你管好行了,不要说我爹。”

  “谁愿意提你爹,还不是话赶话吗。你爹一辈子耍钱嫖风,亏了你妈一辈子,到死才过来,临死对你妈说后悔了。”

  “村子里的人都这么说的,你妈也对我说过,让我管住你,小心继承了你爹。我没本事管你,我也不想管你。只要你对孩子好,对我差不多就行了。”

  高乱乱的爹是石匠,会锻磨子,过去人用水磨磨面,磨子齿磨秃了都要请他去锻,他在林林河周围很吃香。那时工价低,锻一天磨子才挣两块钱,两块钱却要买不少东西,他也就很富有。在高家村,绝大部分农民都是务庄稼的,唯有高石匠是技工,就有女人眼红。王老六的老婆是高家村的大美人,老六又常年在外唱皮影,她守不了空房,就和他睡在了一起。后来王老六知道了,也不计较,照样和高石匠是好朋友。高石匠有了闲钱,就去耍赌,赢了买上好吃喝去找老六家的耍,输了回去打老婆。人们在第二天要是看到高石匠家的脸上有伤痕,就知道他输钱了。高石匠要是赶会,就会领上王老六家的,给她买衣服买吃喝,象两口子一样。有时也给自己的老婆买几件衣服,他老婆就会在人面前张扬,让人们知道老汉也疼自己,以提高地位。

  高石匠的老婆是二郎沟人,她家是财主,父亲娶了三个老婆,她是二老婆所生,嫁到高家村时才16岁,过去人懂事迟,她结婚后还和孩子们一块骑在碌碡上玩耍。高石匠的父母得子迟,溺爱儿子,结了婚还要母亲陪睡。有一回他母亲搂着儿子睡着后就离开了,半夜里儿子醒来叫娘,媳妇答应,他一听不是就骂:“你答应着日你娘哩吗。”

  高石匠两口子结婚三年没有孩子,父母着急,又不好意思明说,就让邻居一位大嫂去引导。大嫂问石匠媳妇晚上怎么睡的,她说:“吃奶,他娘让我搂他,他不吃奶睡不着。”

  大嫂对石匠娘说:“人家睡对着哩,怕是有病吧,最好去城里的大医院查一查。”

  石匠娘领上儿媳到妇科一查,医生说她还是。就问儿媳怎么骑的马,她说:“你儿捣蛋,骑在我的脊背不下来,整的人睡不好觉。”

  医生听明白了,拿出挂图给她生理学。回家后,儿媳又按大嫂指点炒了一碗豆子,睡前自己先吃。石匠要吃豆子,媳妇说:“吃了豆子要上肚子。”

  石匠吃了豆子,就骑在媳妇的肚子上,第一次干对了地方,就问他说:“这儿比沟子里要舒服多了,你是咋知道的?”

  石匠从此骑马上了瘾,随着媳妇生孩子对生理需求的减弱,他就苗上了王老六的媳妇。高石匠得的是老中风,在床上瘫了四年,花完自己的又花儿子的,把高乱乱花的失了急,他才跑出去打工,跟了河南石匠学会了修桥。高乱乱和妻子说不来,就睡了,一觉睡到天明,妻子早就做好了饭,他胡乱吃点去了工地。

  大桥工地上插着一面红旗,随风哗啦啦的摆动着,高音喇叭里唱着流行歌曲《九妹》,年轻人跟着哼歌,老年人抽烟说闲话。高自泉走到工棚里对高秀芝说:“通知杨副主任和王副支书、高乱乱到这里来开会。”

  高秀芝停了音乐,打开话筒喊人开会。杨副主任、王副支书和高乱乱赶紧走了过来。高自泉问:“人到齐了没有。”

  “这是硬仗,必须打赢,高工你看还有什么要安排的?”高自泉说:“咱们要把里边的细节都想到,尽可能的减少失误。”

  “该想的都想到了,技术上我负责,安全上要注意。”高乱乱说:“这是石头活儿,不要把谁碰伤了。”

  大家都说没有,高自泉就让高秀芝一边放歌曲鼓舞士气,一边去现场采访好事在喇叭上。他对着话筒喊:“高家村大桥发拱现在开始。”

  人们听到开工声就走到土牛边上,男劳力抬块石,就着放的线安石头,女劳力和砂浆,准备灌缝子。高乱乱站在土牛上指挥,他要工匠先安桥口石,再安桥中间的石头,一行子安齐后再起第二行。石块是编了号的,抬石头的人按号抬,安起来也就快了。先在要安的石块下面铺上一层灰浆,再把石块放在上边。每安一行就用灰斗和稀一点的砂浆灌缝。桥口石是50公分见方,尾巴长60公分,四人抬一块上桥很不容易,到桥头要几个人帮扶着上去。大家边走边喊:“小心小心,走慢点,走稳点。”桥墩这儿低些,抬石头容易些,也就安的快一点,第一层用了半个小时。越到上边抬石头越困难,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高自泉见抬石头吃力,就脱了外衣抱起杠头抬石头,他走在前边喊着号子:“大家要出劲吆,嗨吆。脚下要踩稳吆,嗨吆。前边要上桥吆,嗨吆。小心砸了脚吆,嗨吆。”

  大家和着号子,也有了。其他抬石头的人也学着他们的样子喊号子。有人就干脆唱起了号子:“大家要出劲来吗,呼儿嗨。脚下要踩稳来吗,呼儿嗨。前边就上桥来吗,西哩哩哩嚓啦啦啦嗦啦啦啦呔,发桥拱来吗呼儿嗨。”

  李六斤也在抬石头,他把号子改为骂人的话语:“那个狗熊不出劲来吗,呼儿嗨。”不出劲的人就不好意思了。

  “妹妹你和砂浆,哥哥我抬石头,一步一挪杠子晃悠悠。”高自泉的歌声引来一片喝彩声,工地上热闹非凡,大家劲头十足。

  高秀芝写了修桥的诗歌在喇叭上朗诵着,她的普通话不标准,有人说是醋溜普通话,几个妇女说她是土猪放洋屁哩。

  王老六昨晚看了工地没有回家,见抬石头的唱号子,喉咙痒痒的难受,就唱起了秦腔《花亭相会》。他一人演两人角色,一会高文举一会英,唱腔圆润,就差了配乐。

  干到晌午饭时,桥拱还有三分之一,高自泉通知休息吃饭。各组送来了馍馍喝的,组长给一人发了两个馍馍,一包咸菜,一瓶矿泉水。从柔水村叫来的12个青年人都是在六组吃的饭,李六斤发的是烤饼。

  高乱乱设计的石桥拱安到这会儿已经没有多大问题了,他量了量剩下的尺寸,心里说:只要卡好石缝,完全会顺利合龙。在下午的安石上,高乱乱抠的很严格,也不让灌砂浆了,叫全部安好石头后才灌浆。

  人们吃了午饭,休息一个小时,就继续安石。高乱乱让两面口里先合龙,然后才安里边石头。口里安的严丝合缝,中间也没有什么大的问题,妇女们很快就灌好了砂浆。桥拱合龙时点响了五千头的鞭炮。噼噼啪啪的炮声久久回荡在高家村上空。

  关山县是西府地区一个山区小县,全县50多万人口,农民是大头,农业产业是主业,工业存量小,服务业刚刚起步,农民生活水平低。县城有200多户餐馆饭店,200多户商店,每天的人流量2000多,购买力低,个个店铺都不景气。几十年,发展并不太大,换了十几任县长,大都是来这里度金的,时间一到,拍走了,谁也没有守心。关山县并不是资源贫县,这里有丰富的煤炭、大理石、白英石、金、铜、钼矿藏;广袤的森林、中药材、野菜;神奇的内陆草原、龙门洞、景福山、药王洞、西武当。武一上任,立志抓发展,大上农业产业,提出了农业强县,山区工业大县,旅游名县口号,要利用山区地域优势,发展烤烟,利用矿产资源发展工业,利用关山草原发展旅游业。在机构中成立了烟草局、工业局、旅游局,要把资源大县变成资源开发强县,走出一条属于自己发展的道。武的发展思得到了全县人民的支持,两代会形成了新的决议,发展成为大家的共识,到处掀起一个大干快上的。高自泉走在大街上,看到的是新近挂牌的店铺,新近开发的楼盘,街道铺修的管道、花园、灯。要在往日,他会高兴的说:“县城变了,农村也会变的,农民的好日子为时不远了。”可是今天他却高兴不起来,他还在为收养孤儿王小科不成的事大伤脑筋。他想:我自愿收养孤儿是为社会做贡献,为减负担,那为了发家致富啊。你程镇长以度君子之腹,你民政局两面三刀,你计生局一根筋。我就不信没有主持的地方。好,我去找武,如果他也不支持我,我就按镇上的决定去办。想到这里,他走进了县委大门。

  县委是新修的办公楼,在县城是最好的。共有七层,安有电梯,只有停电才走楼梯。这几年社会好了,人人讲和谐,各种矛盾纠纷也就多了起来,的人自然也就多了,县委成立了局,在楼道里设了接待室,放了十人专门搞接待。凡是要上楼的人都要登记,只要是找县委的,一律不准上去,由接待室解决。接待室记下你的问题,又转到各乡镇去办,办了办不了他们不管。你去的次数多了,人家就把你打入老户行列,处处防你。有人的问题几年也解决不了,就希望找到说一说,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他说抓的是大事,小老百姓的事由局去管。一次,有人从楼梯上去找到办公室,还没有谈问题,就让通讯员请出了办公室。事后,他的问题虽然解决了,却把局局长大骂一顿:“你说,你能干了干不了?干不了说话,我找个局长很容易。以后不许人员到二楼来,要不你就。”高自泉和局的人员都认识,他们听说是叫来的,就让上了二楼。他走进了武办公室,说了自己收养王小科不成的事。武听他说完,生气的说:“你们柔水的镇长胡闹呢,收养孤儿,给孤儿的捐款你全部拿回去。你先回去,我让办公室给胡媚子打电话。”

  高自泉还没有回去,在班车上就接到了胡媚子打来的电话,让他来镇上领取捐款。他一到镇上,胡媚子就发了一通脾气:“好你个高自泉,有事镇上说吗,还跑到县委找武告我的状哩!你有本事你去告啊,告诉你,斗大的麦颗也要从我的磨眼下去,只要我不解决,你告也是白告哩。”

  “笑话,反映问题不是是什么?你这一告,武会怎么看我,他认为我没水平,在孤儿身上扣钱。我没钱了穷死去,也不会扣孤儿的捐款。你给我造成了啥影响?武我是近视眼,上不及格。”

  “程镇长是不同意,武说我是班长,班长领不住一班人是不称职。高自泉你真是气死我了。”

  “你给我回来,你越解释越糟糕,武是懵人吗,你一去他就知道是我了你。我不想再给他落下坏影响。小刘,你叫民政干事来。”

  高自泉拿到了王小科的捐款,晚上召开两委会,研究了分配方案。拿出1万元作为王老大家的3人安葬费,剩下的2.5万多元办个存折由高自泉保管。

  高家村大桥发拱结束后,砌桥体、引活儿干了十八天才完工。中间装沙石有交通局的挖掘机,两天就干成了。建成通车那天请来了胡媚子剪彩,万头鞭炮响声连天。高自泉要大卡车通过检验桥的质量,被高乱乱了。他说:“桥是修成了,但是还没有干到,水泥没有凝固好,行车有。”

  “有啥,桥洞还没有掏开,压不塌。”高自泉说:“不通车能叫通车典礼吗?”

  “我当时就说通车典礼年后举行,你不听,非要现在搞。”高乱乱说:“急一时没有好处。”

  “这是咱们自力更生修的第一座大桥,及时举行通车典礼是向党和喜,是在展示咱们的实力。”

  “你不要再说大话了,有啥可张扬的,才修了一座大桥吗,要是修一座大楼是不是要吹了。”

  “压是压不塌的,只会留下工程隐患。所以,不管你说什么也不许车辆通行。非要通车,你就让车辆从我身上压过去。”

  胡媚子也怕通车出事,对高自泉说:“还是按高工说的办吧,先不要通大车,把封起来,只许走人和架子车。”

  高自泉拧不过高乱乱,只好作罢,典礼匆匆结束。高自泉在村上没有安排酒席,叫镇长到他家里吃饭。高秀芝帮嫂子做饭,杀了两个鸡,王老六套了一只兔子,高和气送了二斤野猪肉,鸡蛋是他家的,对对查查做了十个菜。叫了班子人员和高乱乱,加上镇上领导坐了两桌。高自泉拿出了十年西凤酒一个劲儿给大家敬,谁提出要和他碰他就碰,一轮下来,别人没醉他喝高了。话也就多了起来,要和胡媚子划拳,人家说不会,他让喝三个酒,胡媚子要和他碰三个,他说:“碰可以,你要把我叫哥哥。”

  两个人然的结不下颗颗,程镇长出来解围,高自泉端着酒说:“你要帮她你就先喝三个酒才有发言权。喝,酒桌上不说,咱们都是哥儿弟兄。”

  “高支书,你不要乱敬,胡喝不得了,咱俩喝。你看着,我把三个酒喝了。”程镇长说着一扬脖子一连喝了三个酒:“下边咱俩碰,一心一意喝一个,两相好喝一个,三星高照喝一个,四季发财喝一个,五福临门喝一个,六六大顺喝一个。”

  高自泉喝到五个酒,在六六大顺这儿停下哭了起来:“我高自泉一心为高家村干事,什么事都不顺,喝凉水都塞牙哩。够人的,不够人的也。连你程镇长也撵着我哩。我收养孤儿王小科并没有,你在到处说我另有。我是为了钱,以后不管他了。武是,他理解我支持我。姓程的你不是东西。”

  程镇长脸色像猪肝一样,手拍桌子说:“你高自泉不要傲气十足,你以为你是谁啊,就是要给你难堪。你想怎么样,你能怎么样?你背上二两棉花访去,你是啥人,武说过,对你,不可不用,不可重用,监督使用。啥钱你不敢用?皇上买马的钱你也敢用,防不胜防啊。”

  高自泉把一杯酒泼到程镇长脸上,说:“放屁,一生啥都碎,就是胆子大,你要是再这样给你打黑旗,就揍你,你信不信?”

  程镇长一把抓住高自泉领口,一个巴掌打过去,只见一股鲜血从他的鼻子里流了出来。胡媚子喊着说:“快拉开,你们这是干什么,喝不成就别喝,在这里耍的是啥酒疯。解散解散,咱们回去。”

  高秀芝刚端了一个菜上来,见大家要散了,说:“都别走啊,菜还没有上齐哩。”

  山里的冬天十分寒冷,连山岗上站着的光秃秃的树木也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林林河早已结冰,水浅处的冰面很实,人踩上去也压不碎。河滩里冲倒的树木静静的卧着,沙石、沙坑、杂草乱乱的分布着,唯有河床中间的水流淙淙向东而去,倒还显示出一点活的生机。高家村石桥修成后就封闭了,两边桥头堵上了沙石,插上了“通行”的标志。车辆行人照旧走原来修的便道,只是便道上铺了沙土,便桥上铺了树枝、沙土,走在上边更安全了。李六斤承包了水毁树木的采伐活儿,他叫了20个精壮劳力带着手锯、木杠去河滩伐树。按村委会的要求,他的主要任务是伐了所有水毁树木,锯成2米长的板墩子,拉到村委会院子码好。他在大水后抢发的树木洪财早被村上了,修桥所用的板材就是那些东西。高自泉说也多亏了李六斤下手早,要不修桥要木料就缺人伐树了。李六斤把人分成五个组,每个组任命一个组长,两把手锯,一天伐30棵树木,每人发工钱50元。这是在家里说好的,可一到河滩用在实际中,大家都说行不通。他们说树有大小,人有强弱,你的办法显失公平,还是按方量计算最为合理。至于人员搭配由他们自找对象,谁和谁对脾气就在一块干。采伐一方木头要40元,李六斤嫌贵,出了10元,他们不干,又加到15元,还是不干。他就打电话找王德娃问木材市场行情,王德娃知道他包了村上水毁树木采伐活儿,一心要在里边分一杯羹,就说:“你要是和我一块干,我就帮你,否则免谈。”

  “不是我不愿意和你一块干,实在是里边的利润太少了,我是按一方40元包的,他们要40的话,不是叫我白忙活了吗?你说光采伐到底得多少钱合适?”李六斤着急的说:“人都到工地了,就是不开工,半个小时已经过去了,,你帮哥一把吧。”

  “还是那句话,只要有我一股,我就帮你。”王德娃说:“你要是嫌钱少,就把木头全部买下来,那就赚足啦。”

  “我也想买,就是没有那么大的能耐,在那里卖去?指标办不下啊。”李六斤说:“你也知道,我没贩过木材,在木材行里是屎爬牛戴眼镜哩,两眼墨黑。”

  “我是这个意思,你和高支书关系好,你去对他说,水毁树木咱们全部要了,一方最多出200元。要是他能再让一让,180元,就每方给他10元好处费。”王德娃说:“树木由咱们采伐、拉用,村上检尺,指标我来办,你光跟上打下手分钱。”

  “你如果有把握,就让他们继续伐,一方25元包死,也不往一块集中,我联系个大买主就地倒手。”

  李六斤打完电话,和采伐人员谈价格,给25元人家要回去,他不让走,双方正争着,王德娃领着他们组里一个小伙来了,他对那伙人说:“25元是行情价,你们要是不想干了,有人呼着干哩,我是看在你们来得早的份儿上才说这话哩。”

  王德娃用手拍了拍一同来的人,那人说:“20元我也干,树是倒地的,不用操多大的心,又不往一块集中,工作量不大。”

  李六斤也催,那些人一商量,就答应了,他就和王德娃去找高自泉说买树的事。高自泉家在四组,院子后边有个小山包,上边栽了油松、白皮松树,老远看去就像一顶绿色帽子。高和气的家也在绿帽子下边,他父亲手里这儿还是一片荒地,62年生活困难时期,有一个风水先生走到这里要饭,在高和气家吃了一顿饭后,就对他父亲说:“你们这里有个松树帽,那儿是个好地方,要是扎了阳宅,人丁兴旺,出两代官员。”

  高和气的父亲就在松树帽下整地,建起了第一座房子,第二座房子是在高和气当了支书后建的,有了两座房子,老哥两就分了家。你要是站在远处的山头看这两个院子,恰巧占据中间。正应了分水先生的话,第一座院子刚,高和气初中毕业一回家就当了村上会计,第二年入了党,第三年当了支书,这一当就是20年。现在又轮到了侄儿高自泉,他对老婆说:“风水先生算的真准,咱们家族有两代官员这话应了。”

  “支书也是官员吗,我看吃公家饭的才是官员啊,自泉算,你不算。”老婆羞说他:“你是农民,种了一辈子地,退休了也没有退休费,算那家官员啊,再不要自己给自己宽心了。”

  “支书不算官员,你当个我看看。咱们村自古到今当过支书的有几人?当支书也要阙里出下,阙里没有,白闹哩。文化时王德娃他爸,让我戴高帽子,天天晚上我,把权夺去高兴了还不到一年就坐了黑房子,我还不是结合到班子里去了吗。支书还不是咱高家的!”

  李六斤和王德娃进了高自泉,高自泉正在火炉子上熬茶。屋子里很暖和,他让他们坐在沙发上,给倒了茶水。李六斤说:“你熬的茶太苦了,我喝不惯,要是二遍的还行。”

  “头遍的捻,有劲,我一天只喝一次就要管一天,要是早上起来不喝茶,一天都没。唉,惯下的这个毛病不好。”高自泉说:“过去我在单位冬天还好,有火炉子熬茶,一到夏天就要,电炉子不敢用,镇上有制度,发现用电炉子要罚100元。后来给每人按了电表,每月5度电,超了扣工资。再后来我就发现凡是电管站的人,人人房子有电炉子,冬天烤火,夏天做饭,一打听才是人家不交电费,人家的电费都给全镇人民下去了。你说这行业差距有多大。你们有事吗?”

  “我想买水毁树木。”李六斤说:“你看啊,村上拉回去还不是找人卖吗?不如就卖我吧。”

  “开始我就问你要不要,你说不敢要,怕办不下指标找麻烦,现在有门道了?”

  王德娃没有想到李六斤要拉进高自泉,心想,多一个人就少一份分成,太不合算了,就说:“这木料是我和六斤一块做的,只要卖给我们,价钱合适,一方给你提成10元。”

  “我是干部,和你们搅在一块要犯错误,还是你们自己做吧。价钱吗,有行情哩,我都打听过了,一方要卖240元。”高自泉说:“林木采伐停了,木材需求量大,价钱看涨,240元没有出框框。”

  “240元是卖的价,但要拉到地方去,甘肃那边木材少,都往哪里拉,240元对着呢。”王德娃说:“咱们要按咱们这儿的行情说价。”

  “你看啊,这木材要我们伐了截了,拉到一块,还要办指标,基本上是不赚钱,我们只是给村上跑了个。”王德娃说着,给高自泉发了一支烟点上。

  “既然没有利润,你们也就不用为村上跑了,们的事去。”高自泉笑着说:“王德娃,你是人精,没有利润的事你会干吗?要想生意成交,就加钱。”

  “六斤你不要按人家教好的话说,让行家说。”高自泉说:“来快点,我还要去镇上办事。”

  王德娃猛吸一口烟,说:“我也不说190,你也别说240,200元算了,办指标也要花钱,你让我们也要啃点肉吗。”

  “就是200元了,你再给10元的提成。要是不行,那就算了。”高自泉说:“你们商量商量,晚上回来给我见话,我要走了。”

  王德娃心想,210元买了木材,加上25元采伐费,加上指标费就上了260元了,拉到地方能卖300元,扣除运费等等,还是有赚头的。就说:“不用等到晚上了,210元定了,我们先给你交1000元的定金,木材伐完检尺算账清手续。”

  高自泉收了钱打了收条,说:“你们先到河滩数清水毁树木,大概算个方量再去办指标,不要办多了,怎样偷机你们比我清楚。”

  “当然要管。我到镇上问问,听说水毁树木不办指标也行。如果行,你们还要加钱。”高自泉说:“不是我在水毁树木上要发多大的财,这是集体财产,不能卖的少了,如果贱卖了人们会骂我是败家子,况且修桥的资金缺口大,能补一点是一点。”

  李六斤和王德娃买下了村上的水毁杨树,一边加紧采伐,一边在外联系买主,想着尽早脱手。王德娃对李六斤说:“人家说高支书是两袖清风,一尘不染,我看也不见得,今儿个在卖木头要提成上就完全出来了。如果不办指标能行,他会不会还要加价?”

  “怕不会吧,我和他关系那么好,只要我给他下个话,他会答应的。”李六斤很有把握的说:“再说了,我给他做下长头事着呢,前几年他家粮食不够吃,年年在我家装,说是给钱,我一直没要,这个人情不算小吧。”

  “我说来你在高支书跟前啥话也敢说,才是这么个关系。”王德娃笑一笑说:“你怎么知道高自泉会回来当支书?要不,拿你那么鬼的人,会做赔本买卖。”

  “我哪里知道呀,还不是看人家是国家干部,喂下了以后防故有个啥事也好找他去办呀。”李六斤递给他一支烟,点燃说:“计划生育紧,我能生三个娃,有个儿子也多亏了他。”

  李六斤是三代单传,他娶了媳妇光生女孩,连早产没有存活的是五个。第一个女儿刚生下是豁豁嘴,他抱去丢在大边上。第二个是儿子,他娘怕不好抓养,孩子一落地就咬下了一个脚趾头,还没十天就得了病,医生检查是破伤风,没有救下。第三第四个是女儿,第五个怀到六个月,他怕是女儿,找高自泉讨主意,高自泉说:“现在的医学发达,你去医院找熟人做个B超,是儿子了生下,是女子了打掉。”

  高自泉就在县医院找了自己的战友,给李六斤媳妇做了B超,结果是儿子。那时候,计划生育正紧张,乡镇干部天天晚上翻墙入室抓超生的大肚子,李六斤就天天晚上领着媳妇上山躲辟。计生办抓不住李六斤媳妇,就到处宣传计划生育不搞了,两个月没有找他们,使他们放松了。突然有天下午,镇上开会说今晚所有干部不许到哪里去,有任务。高自泉猜到是抓大肚子,就去柔水村找李六斤岳父,让他赶快去告诉女婿,跑的远远的,生不下不要回来。计生办的人在高家村扑了空,领导就在大会上他们掌握信息不准,叫干部白忙活了。计生办主任辩解说:“村上的统计员说人在家里,咋这么快就跑了,可能是咱的内部出了问题,有人通风报信。”

  那时是武,他让计生办不要乱猜疑,他说:“镇干部都在,不可能是内部的问题,你们说谁通风报信了?你们信息不灵,不要怪东怪西,都怪你们自己。昨晚行动失败,责任全在你们,你们可以去查,如果查不到,处罚计生办每人1百元。”

  后来,这事不了了之,计生办的处罚也没有执行。其实,那晚李六斤领着媳妇在家院后边的崖上坐着,他一直看的镇干部走了2个小时后才回家。他知道计生办这回饶不了他,就了东西领上媳妇天不明去了官村的姑姑家。官村的计划生育也紧,他们留不住,就搭班车上了,直到儿子出世过了满月才回来。

  李六斤和王德娃采伐水毁杨树的事,早就盯上了,王所长找到他们要看指标,李六斤说:“指标有,在王德娃哪里,我联系他给你送去。”

  王所长嘿嘿一笑,说:“是实话。反正我要看指标,如果没有指标你们就不要采伐了。”

  “如果不是水毁树木,我们也不会采伐。你看啊,前一饷修桥,河滩里的水毁树木横七竖八,把都挡住了,也没时间采伐。现在有了时间,你们又来挡,不是我说你,大水冲树木的时候,你们为啥不向龙王爷要指标?他没有指标你不会挡吗,如果你们早挡了,也许冲不下这么多的树木。”

  “停下这话不是你说了算,我们是通过村委会买的树木,只要高支书说一句话,我们就停了。”

  李六斤找了王德娃,说了王所长要指标的事。王德娃笑着说:“只要他一个人来挡,事就好办,他还不是想要两个钱吗,我来对付。”

  “办指标就是困难,过去的权是主管人拿着,有点好处就行。现在的领导鬼了,独揽,喉咙又粗,钱少办不了事,钱多咱们划不来。今晚我去会会王所长,看水深浅在说。”

  王所长五十多岁,高条大汉,一脸的大胡子,说话慢腾腾的,见人就笑,做事决不马虎。他任所长15年了,一直在林区干,木材采伐时期,他和木材贩子互相,捞了不少好处。木材停伐后,他饥渴难忍,就开上车到处抓赌,只要是打牌中带一毛两毛的钱,都说是赌博,抓上一个人让他,把别人罚了,又给的人励。有一次,他在老相好家听说孩子们抓蛇卖,就到他们家里去搜,搜出了五条蛇,把小蛇放了生,把两条大蛇拨皮做菜吃了,还罚了10个孩子每人500百元。有个孩子家长找他论理,他翻出陈年老帐要罚他。大家都认为和人打交道千万要小心,他们是狗脸没毛,说就。

  王德娃去找王所长是做了充分准备的,他一进门就把王所长赞美一番,他说:“咱镇上社会治安这么好,都是的功劳。特别是我们村,你没来以前,偷鸡摸狗,打架斗殴,赌博。现在是不拾遗,夜不闭户,赌博绝迹,人人安全。应该给你们挂个大牌匾。”

  王所长抽着他递给的好猫烟,笑着说:“一家子,你要说啥事就开口,没必要给我戴高帽。”

  “当然要说,我们买了村上的水毁树木,你问我们要指标。说老实话,我们没有指标,不是不愿办,是不好办。听说办一方指标给局长要20元回扣,连指标费、育林费狗球猫吊就亏大了。”

  “可不是吗,我们出失口了。你看指标的事能不能高抬贵手,让我们过去算了,好处给你有的。”

  “你走吧,明天采伐停了,指标办好再采伐。”王所长严肃的说:“那有先斩后奏的道理。”

  王德娃不想走,坐在那里不动,心里说:你王所长的心也太黑了,你就不怕我以后举报你吗。可是再一想,县官不如现管,人家有执法权,不让行吗。王所长见他不动,大吼一声:“走啊。”

  “还真发火啊,这是我们两个的木头,我答应了不算数。算了,我把他的茬拿了。5千就5千。明天给你拿来。”

  “现在我不要5千了,我要和你们一块做生意。行要行,不行也要行,你们好好商量一下。如果我有份子了,高自泉那里我去说,咱们只出180元,最多200元。木头的出境手续由我办,利润3人平分。你还有啥意见?”

  王德娃还在犹豫,王所长又说:“你信不过我吗?我贩木头的时候你还没有入行呢,我是看你也姓王,五百年前是一家子,才来帮你。说话,你们办不下指标,没有我,你们只能就地倒手,利润没有多少。别看我参进来分了你们的钱,要是拉出去,利润翻番,得的更多。”

  王德娃细想的确是这么个道理,就说:“我愿意,就看李六斤愿意不愿意。我去给他说,明天晚上给你见话。”